《江山掌中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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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丽荷的入府,打破了桓武王府的平静。
玄戎借江丽荷的手,给丽贵妃和玄铮设圈套。真消息掺着假消息,虚虚实实,让对手在自以为得计中一步步踏入陷阱。
前几次,玄戎故意让江丽荷“听”到的那些无关痛痒的官员调动风声,以及那次关于御史欲弹劾玄铮门下贪墨的“密闻”,结果玄铮自己乱了阵脚……提前行动反而暴露了更多破绽。每次放出消息,丽贵妃那边似乎都信了。
自那荒诞的洞房花烛夜后,他便再未踏足过后院,而是直接搬到了关中大营。美其名曰:军务繁忙,需加紧操练,以卫京畿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富丽堂皇的桓武王府,如今于他而言,不亚于一座牢笼。
一回去,便要面对江丽荷那精心打扮、蠢蠢欲动的目光,那试图贴上来的身体……每一样都让他厌烦到了极点。
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,他怕。怕自己若是留在府中,江丽荷的纠缠会落入靖渝眼中。哪怕他对其避之唯恐不及,可在那般情境下,谁又会信?
靖渝本就因他娶江丽荷而心寒,若再让她误会自己竟对那女人有半分“宠爱”,那他们之间本就冰封的关系,岂不是要雪上加霜,再无转圜之地?
他燕玄戎,战场上杀伐决断,何曾如此畏首畏尾过?可偏偏,在关于靖渝的事情上,他所有的精明和手段都仿佛失了效,只剩下最笨拙、最无措的逃避。
于是,军营成了他最好的避难所。白日里,他投入到练兵之中,他身先士卒,练得比谁都狠,仿佛要将满心的烦躁和憋闷都发泄在这汗水之中。将士们只见大王愈发严苛,气势愈发迫人,却无人知晓他心底那片荒芜。
主帅大帐内,夜深人静,那无处排遣的思念便汹涌而来。
帐内,他躺在行军床上,辗转反侧,怀里空落落的,那种温香软玉在怀的踏实和安宁,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了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靖渝的样子。
有时是她浅笑的模样,眉眼弯弯,令他神怡心醉。有时是她生气时的模样,抿着唇,脸颊微鼓,却偏要强装冷静。
更多的时候,是争吵时,她的话刺入他的心。他当时为何要反驳?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!可话到嘴边,却成了更伤人的冷嘲热讽。
如今回想起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打他的心,又疼又悔,气得他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,引得帐外亲卫紧张地询问:“大王?”
“……无事!”他粗声回道,胸口气血翻涌,愈发睡不着了。
有时候,想她想得狠了,那股思念便挠心挠肺地折磨着他。他会猛地坐起身,朝着帐外低吼:“卫锋!”
无论多晚,卫锋总是第一时间出现,带着新打探来的、关于王妃的消息。
“回大王,王妃今日辰时起身,上午参加淳襄王妃组织的花会,午膳用了半碗碧粳粥,一碟清炒芦笋,下午处理王府内务,晚膳后照例去花园走了走,然后就歇下了……”卫锋战战兢兢地汇报,几乎要成了王妃的起居注官。
玄戎听得极其仔细,眉心却越拧越紧。
赏花?赏什么花?有没有遇见难缠的贵妇?才吃半碗粥?是不是厨房又怠慢了?还是没胃口?处理内务?有没有惹她烦心?走路?一个人走?身边那些丫鬟婆子也不知道多劝着点,夜里风凉……
听到最后,他脸色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更加阴沉,憋了半晌,才冒出一句好奇的质问:“她就……没问起过吾?”
卫锋硬着头皮答道:“……未曾。”
玄戎胸口一阵窒闷。她果然……一点都不在意他了。是不是没有江丽荷,她其实也早就厌烦了他这般无趣又强硬的人?
“滚出去!”他背过身,声音压抑着怒火和失落。
卫锋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,心里却叫苦不迭。大王这到底是图什么啊?明明惦记王妃惦记得不行,听不到消息就烦躁,听到了又不高兴。
府中有了娇妻美妾也不见亲近,宁愿睡在这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生闷气。这桓武王府的富贵温柔乡,于大王而言,怎么倒像是龙潭虎穴了?
听着帐外卫锋远去的脚步声,玄戎躺了回去,睁着眼睛望着帐顶。
他算计得了朝堂对手,摆布得了丽贵妃党羽,却唯独不知道,该如何打破横亘在他与靖渝之间的那层坚冰。
而江丽荷仗着背后有丽贵妃撑腰,又见玄戎似乎并未对她多加管束,她的骄纵跋扈很快显露无疑。她根本没把靖渝这个远嫁和亲、无所出的正妃放在眼里。
先是言语上的轻慢不敬,动辄以妹妹自居,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亲昵;接着是行事上的僭越,擅自调用府库中本应属于正妃份例的华贵锦缎和首饰;再到后来,竟敢在靖渝身边安插眼线,意图不轨。
府中下人见风使舵,对这位来自江家的侧妃多有巴结,对主院的差事便日渐敷衍。一时间,清梧院仿佛成了王府里被遗忘的角落。
玄戎对此,仿佛视而不见。他冷眼旁观着江丽荷如同跳梁小丑般上蹿下跳,故意纵容着她的嚣张气焰。
一方面,他是在做戏给丽贵妃一派看,麻痹对手;另一方面,他是在试探。他倒要看看,靖渝的底线在哪里?她那份强装的平静,究竟能撑到几时?她是否真的对他纳妾一事,无动于衷?
靖渝并非逆来顺受之人。她只是蛰伏着,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,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。
她冷眼看着丽荷一步步作妖,将那些僭越、克扣、怠慢的证据不动声色地收集齐全。
她从小在楚国深宫长大,身为最受宠的含章公主,见惯了后宫倾轧,更亲身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,那些不动声色间置对手于死地的手段,早已熟稔于心。
终于,机会来了。燕帝寿辰将至,王府需备办一批贡品入宫。江丽荷为了讨好丽贵妃,也为了显摆自己的管家之能,竟私自挪用了本该用于置办贡品的库银,去采买了一批华而不实、价值不菲的珍玩,准备作为自己的心意送入宫中,妄图在贵妃和皇帝面前露脸邀宠。
靖渝等的就是这一刻!
当内务总管拿着账册和采买清单,在玄戎面前急得满头大汗,禀报库银缺口巨大、贡品无法如期备齐时,靖渝恰好带着流萤路过议事堂。
“大王,何事如此烦忧?”靖渝步履从容地进门,目光扫过满头大汗的总管和玄戎阴沉的脸,明知故问。
玄戎将账册重重拍在案上:“王妃来得正好!看看侧妃做的好事!私自挪用贡品库银,中饱私囊,置办私物!险些误了父皇寿诞!该当何罪?!”
江丽荷被叫来,起初还强辩,但当靖渝不疾不徐地命流萤呈上她早已暗中收集的、丽荷采买珍玩的详细清单、经手人证词,甚至还有她克扣用度、以次充好的铁证时,丽荷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妹妹,姐姐知道你年轻,想为陛下和贵妃尽孝心是好的。”靖渝端坐在玄戎下首,端起手边的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声音温婉,却字字直刺要害,“但,规矩就是规矩。挪用贡品库银,形同欺君!克扣正妃用度,是为僭越!怠慢主母,是为不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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